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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顿饭

2019-11-08 10:18:33 | 来源: 饮食

河坪村于婶想接我们经管站的人吃饭,已有半年了。这次清理债权债务连续下村的机会略多一些,而河坪村归我联系,所以这三天天天都到村里。昨天回到政府后,支书商文武电话约我,所以这一餐饭便成了定局。

听到电话回馈,于婶高兴极了,开始以为通知她的村干部几个人是在黄甲铺墟场,上午她便细着小脚从家里出来,走了三里路,在村道上待了半个钟头,又用了四十分钟搭车到街上。一打听,没人,折身租摩托往回跑了一个钟头,经河坪到邻村扬庄,找到了村干部一行,证实了我们第二天一定到村这一信息,但早饭或中饭,尚不未能定论,须晚上进一步联系。

晚上在电话里我告诉商支书,明天我们只可能吃午饭。翌日上午,我陪着村干部在河坪六组与六个农户结了账兑了现,到中午十点半,我与站里小杨先到于婶家,因将到中秋,便把一盒月饼和一筒“力多精”奶粉拎上,商支书、王会计和治调蓝主任再去一个户。其间商支书告诉我,因昨晚与农户结账到深夜十点半,且睡在楼上,于婶家又没电话,早晨六点钟开门就看见秋风中瑟瑟发抖的于婶。

于婶看到我,异常热情,右手拉着我的手,左手拽着我的胳膊,将我撕搂着迎进屋内。

这房子是原来的橱房改建的,它着落在正屋的档头,俗称“钥匙头”,当于婶的老伴——原村老会计商怡成病重时,两人商量着把六进正屋全给儿子,自个儿便花一千多块钱在原有的基础上加偏,橱俱橱灶移往偏房,原来做饭的地方就成了现在的卧室。

于婶还是老样子,矮小精瘦的身子,带黑的脸上分布着些许多老人斑,一眼便能瞅出她几十年的劳苦与沧桑。只众多皱纹中的眼神,还洋溢着活力。她应该六十好几了吧。

一进门,于婶就搬一个矮凳搂着我,絮絮叨叨说开了:“我听你们来,跑了几个来回,只不晓得是吃早饭还吃中饭。早晨4点多我就睡不着了,跑到商支书楼下,喊不答应,我就一直等到天亮。他告诉我你们吃中饭。”

我感觉眼中有泪溢出。

“你们这些人哟,对俺老头儿几多好,退下来以后每回逢场他到站时,你都茶啊、烟啊直装,几多客气,还抽空和他拉家常。”

商怡成属于那种寡言的人。每次到经管站,他似乎都有很多话题跟我聊,什么国家的农村政策啦,村里的大小事儿啦,乡村的财力啦,农村的收成啦,农产品价格啦。。。。。。他很不容易有这么一次痛快淋漓的讲话的机会,也同样不容易有我这样耐心的倾听者。于婶继续她的话题:“他死前还一直念叨你的好哩,屋里的伢儿都没那么贴心。我没得地方报答你。”

于婶眼被濡湿。见她撩起衣襟,我便转移话题:“您现在是一个过活还是与儿子一起?”

“一个人哩。饭干点干点,稀点稀点,么时候饿就么时弄。我还有亩把田,一年得千把斤谷。我又不要伢崽负担。分了户的税也是我自己管,人情也是我自己走。”

“您为什么不并户呢?”

“并不得。一并我的田也没了,茶山也没了,”她凑近我耳朵,“我自己还有一点钱也不好用。”

“这么年纪还摘茶籽?”

“一年要摘三四百斤茶籽,可得八十斤油哩。”说到农活,于婶眼中渐见光彩,边说边扬起手势,仿佛瘦弱的身躯内蕴含着巨大的能量。“我摘起来快吔,也不觉得累。”

“高的地方怎么办?”

“搭梯呀。”

“您可别摔着了。”

“不得,我会小心。”

她突然记起媳妇在锅边需要茶油,赶紧舀了一碗,丢一句话,

“我接着就来。”

自正月上班后于婶逢场就带些东西来,把我们当亲人当娃娃看,一时买些梨子,苹果,一时带些自制的油酥的米泡、米糖,花生和柑柚之类。见她这样年纪,每次我坚辞不受,却被她那双精瘦而有力的双手拽住,她手指甲较长,几次我的手臂都被抠出指痕。

于婶端着一大钵猪蹄进来,没及放下,问我:

“你开了伙食没有?”

“没有哇,做么的?”

“我跟你搭几斤茶油。”

“您千万莫搭,我没地方弄,这么好的东西莫放坏了,可惜。”

我心里直鼓捣,六十多岁的人,冒着生命的危险从高处得来的东西,我怎么能够吞咽得下去。

我接过发烫的钵子,放到桌上。两满钵猪蹄,一整只鸡,两条麻鲢有十来斤。十几个菜,满满一桌,要百四五十块钱,够于婶吃一个月。

村干部陆续到齐。

于婶请怡成的弟弟——村信用社会计商尧成作陪。这些人,在村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。

因为下午还要继续结账,所以尽管他们每个人都能喝几两,一餐饭还是只吃了两个钟头。

入夜,我躺在床上,怎么也不能入睡。人老了,爱唠叨,他们需要有人忆及,有人关爱,有人陪他们聊天,有人倾听。商怡成年近七十,与我父亲差不多,到了站里倒杯热茶,装支烟,没有借口事太忙而和他交流了一些话题,作为经营站长,商怡成的“主管领导”,仅仅做了一个人最基本的事情,我便受到如此隆遇,即便提供滴水,也已获得涌泉。

这顿饭里,没有任何功利因素。

从这顿饭里,我分明触摸到了中国农民最柔软的本质,最善良的天性,那就是------感恩的心。这是他们最闪亮的地方,也许这就是养育了中国文化,以及中国灿烂的文明得已延续的原动力吧。

共 2001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中国农民确实平凡而伟大,他们是最善良最勤劳最能忍受命运安排的群体,也懂得感恩和知足长乐。小说中的于婶就是这样例子。[实习编辑:寒鸦]

1 楼 文友: 2009-01-1 19:24:46 这顿饭里,没有任何功利因素。

而我们的饭局或多或少,都是有点内容的。

喜欢空想、幻想、梦想,就是不用实际行动去为理想而努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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